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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渐远1（第2页）

对方开口的一瞬间，林秋围手上卸了力，红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薄皮开裂，绽出橘红的内芯，鲜艳的颜色在灰白的冬日里尤为瞩目，刺痛她的眼睛。

姐，我是小真，奶奶她...她今天早上...走了...尚处青春期的男孩子声音带着沙哑，克制着哭腔却显得更加撕裂。

林秋围站在原地，仿佛觉得这个世界也在随着这道残忍的声音撕裂，她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城墙以破竹之势四分五裂地倒塌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方法去修补。

有那么几分钟，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，无法开口。

之后听筒里传来吵闹。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，哭腔让她的声音更加刺耳。

成真，你在跟谁打电话，还不过来？

姐姐，我得告诉姐姐，她跟奶奶最亲，却没人告诉她...成真本想在姐姐面前坚强一些，但终于绷不住，哭声渐浓。

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，去那边找你爸，电话拿来！

原本镇定下来的女人接过电话，却忽然撕心裂肺地哭起来，秋围，你外婆她！！！

林秋围整个身子被灌入冷风，牙齿都在打着颤。那个女人故作悲伤的浮夸姿态似乎就在眼前，她冷眼旁观许久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冷静得可怕。

为什么不告诉我？

女人被她突然的质问搅得忘了哭泣，故作镇定，告诉你有什么用，你学的是心理学，又不能治你外婆的病...你那么远回来一趟也得花不少钱吧，回来几天又走了...又对你外婆起什么作用...

女人毫无意义的唠叨仍在继续，嗓音尖利，十足刻薄，让人耳膜轰轰作响。她总是这样，一句话拆成几句来说，永远抓不住重点，永远顾左右而言他。

林秋围垂在一侧的左手早已捏得密不透风，她尝到自掌心传来的尖锐痛感，大脑缺氧，腹部也隐隐绞痛。

她终于忍耐不住，声嘶力竭地朝那边喊，为什么！不告诉我！

周围路过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到，纷纷侧目来看，跟同行的人窃窃私语，林秋围浑然不觉，像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。

女人被她吓到，唯唯诺诺说不出话，好久，才找回作为母亲的气势，你外婆不让我们跟你讲啊...不说了，我还有事要忙，你回来一趟吧，给你外婆送终。

外婆临终的嘱咐和送终两字彻底刺穿她的心脏，林秋围清楚地感知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，她无力地笑了一声，回，我不会回来。

然后迅速挂了电话，关机。

哪怕外婆叮嘱隐瞒她，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家长不会让孩子去见老人最后一面。况且成晚意明明知道，外婆对她有多重要，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防线。她不是不明白，她只是自私到根本不会考虑亲生女儿的感受。甚至，她只是懒得......

隐瞒了外婆的病情，没让她在最后的日子尽孝，错过最后一面......却要她回去面对冰冷的遗照、棺木，去应付七嘴八舌的亲戚和四邻，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身后事。

她不接受。也没力气再跟她纠缠。

林秋围想把红薯捡起来，可一蹲下，却久久站不起来，仿佛失去了行动的能力。

于是她不再挣扎，坐在花台旁边，紧紧盯着那个开裂的红薯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听到头顶上方有声音传来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，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递到她面前。

同学，喝杯热水？

少年的声音清爽干净，像吹过河流带着水汽来到山间的风。一副黑色的画作，被撕开一条口子，有人投递了有色彩的内容进来。

她一滴眼泪都没流，微微仰头去看时，眼前却一片模糊，只看得清男生的轮廓。如梦如幻的一个场景，她被那声音驱使着接过那杯奶茶，然后遥遥听见远处传来的说话声。

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男声，却同样青春，易浅，求你，务必在我妈面前帮我打掩护....

声音渐远，她唯一听得分明的，只有易浅这个名字。

这几章写得我太难受了

像秋围一样的人有太多

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易浅宋阳甚至是许久期

真的希望

每个孩子都能拥有健康的原生家庭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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